松花江湾的冰还没化透,残雪像没说完的话,粘在黑褐色的堤岸上。风从林梢掠过来,带着松嫩平原特有的干冷,把那些光秃秃的杨树枝条吹得簌簌响,像谁在低声絮叨。
我站在这方老石上,脚下是被岁月磨平的棱角。河水还没醒透,泛着灰蓝的光,把对岸的林子映成一片模糊的剪影。那些树是父辈栽下的,如今还站在那里,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,守着这条江,也守着江两岸渐渐空了的村庄。
天河大桥的白拱在远处亮着,像一道跨在松花江上的希望。可我知道,桥的这头是故土,那头是远方。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背着行囊从桥上走过,他们的脚步很急,像要逃离这片土地的沉郁。他们去了南方,去了沿海,去了那些霓虹闪烁的城市,把这里的冬天、这里的河、这里的老房子,都留在了身后的照片里。
江还是那条江,只是岸边的人少了。田埂上的荒草一年比一年高,像在替那些空了的院落叹息。太阳悬在头顶,把影子拉得很长,却照不进那些紧锁的院门。我爱着这片土地,爱它的辽阔,爱它的凛冽,爱它黑土里长出的粮食和故事。可我也心疼它,心疼它像一位衰老的母亲,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个远走,却只能在风里,一遍遍地呼唤他们的乳名。
江水还在流,带着残冰,也带着我没说出口的怅惘。我知道,我也像他们一样,背起行囊,走向远方。但我会永远记得,在松嫩平原的这个江湾,有一条江,有一片林,有一片我深爱着的土地,它在等我回来,也在等春天回来。